柚宁看着他，一言不发，原本灵动的眼睛如一滩死水。
顾念辰记得她原本是不畏寒的，适中的冬袄便足以御寒。
可如今，看着她穿着厚袄都冻得发白的脸，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这是他害的。
顾念辰上前一步，心中怜惜的情绪撞得他心肝皆疼。
他伸手想抱住柚宁。
却被她避开。
她脆弱时都不肯接受他的拥抱。
这个认知让顾念辰感到痛苦。
两人相处十二年，从他垂髫到及冠，柚宁都同他在一起。
亲密得恍若呼吸共用、血肉相连，如今，却怎么都回不到从前。
柚宁同他没什么好说的，抬脚欲走，却在下台阶时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。
却被一个温暖可靠的怀抱稳稳接纳。
鼻间是沈闻铮身上熟悉的雪松香，柚宁的眼泪终如决堤，簌簌而下。
顾念辰看着相拥的两人，被一种绝望的苦涩填满了心脏。
他总落后一步。
如果稍早发现自己爱她，善待她，不至于让她离开。
如果稍早派人去城中戒备，不至于让她两年前出了京城。
可常言道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。两人皆爱过，却未曾相爱过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前属于自己的小信徒，朝另一个神坛奔去。
柚宁紧攥着沈闻铮的手，仿佛流尽了眼泪。
情绪缓缓平息，她哑声道：“殿下，如今有什么是我能做的？”
她知道了。
院中，两个男人皆沉默。
冬至，皇宫夜宴。
柚宁扮作舞娘，进宫献舞。
那皇上高坐御座之上，身着明黄色龙袍，面容五十岁上下，威严得竟丝毫不显老态。
柚宁身姿窈窕，一舞名动。
一曲终了，她摘下面纱。
看着那张与昔日柔妃几乎一模一样的脸，皇上的瞳孔震颤。
她直接跪下，额面点地：“请陛下，重审前太子一案！”
此时，满室人皆跪。
“请陛下，重审前太子一案！”
由镇南王与镇远侯世子牵头的平反前太子旧案，彻底拉开帷幕。
柚宁在院里喝着热茶，就听闻圣上在未央宫的台阶上跌了一跤。
未央宫，是她母亲生前住的宫殿。是了，这招有效，却依旧凶险。
皇上虽不是壮年时的皇上，但依旧是皇上。
赌的不过是，他心里真有对往事的愧疚。
一杯热茶下肚，宫里来了旨意，传柚宁觐见。
沈闻铮在圣旨的后一刻骑马赶来，满身风霜，眉眼隐有戾气。
“若你半个时辰没出来，我便反了这天。”
柚宁伸手拂去他眉间雪，温声宽慰道：“你放心，他不能把我怎样的。”
……
养心殿内，暖气萦绕。
龙椅之上的皇上已有病容，苍老又憔悴。
害她前半生颠沛之人就在眼前，柚宁竟出奇的没有激烈的愤怒。
许是他面容已比第一次见时衰老了许多。
“民女柚宁，见过陛下。”
帝王心术之下，还藏着无穷无尽的欲望
初听时，这份欲望另柚宁胆寒，却仍能挑起首枪，逼他认错。
如今，她也能面不改色地站在这位圣上的对面。
皇上掀眸看来：“柚宁，这是你的名字？”
“你长得真的很像你的母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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